鱼子

【全职】为她穿上军装[魏琛x陈果]

-背景大概是抗战时期前后

-总感觉魏琛不够槽x

-若有什么bug请务必指出,谢谢w

-前方高虐预警


(1)

1937年 冬

“老板娘?这么晚了还不睡?”魏琛停下手中的笔。

“我要去参军。”陈果笔直地站着,怀中抱着叠得整齐的黄绿色军服。不久前陈果瞒着魏琛跑去了兵役委员会,那儿的人原本看她姑娘家家的就没允准,但陈果毕竟不是那种碰到坎就会屈服的人,被拒绝了数次后仍未放弃,赖在委员会不吃不喝一耗就是三天,终于委员会的人看不下去,她才勉强得到了批准。

“你是认真的?”魏琛怀疑地望着目光炯炯的陈果。

“嗯。”

“上战场是男人的事,老夫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女人去送死?”魏琛一把抓过她的肩,“老夫不同意你去。”

“这次是关乎民族危亡的斗争,每个中华儿女都有责无旁贷的义务,“陈果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仍是用着平日里与魏琛拌嘴的语气道,“明天一早就要走,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所以你态度给我放好点,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逞强!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危险?”魏琛忍无可忍地怒吼道,挥拳狠狠地砸在桌上,“叶修、方锐、苏沐橙,还有店里几个小伙子都去了,到最后一个也没回来!你还想怎样?”

“但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不对吗?”陈果单手撑着桌子,直直地盯着魏琛那双因愤怒而通红的眼睛,直到他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化为一滩冷水。

魏琛知道陈果指的是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残废的腿,即使平日里再如何表现得无所顾忌,他也无法回避这个苦涩的问题。

参军入伍本该是他一个男人的职责,却因为残疾葬送了上前线保家卫国的机会,还要看着身边的人接连为国家献出生命,先是朋友,再到熟人,最后是自己的爱人。他只是无法再忍受这种身边人相继离去的煎熬,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却也无能为力。

陈果已经下定决心,这当然是最好的事,魏琛也无法再挽留了。如她所说,上前线亦是魏琛一直以来的渴望。她会代他实现这个愿望。

“还有什么要说的?”魏琛摸索着点起一根烟,声音里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强硬。

“你……同意了?”陈果对他态度转变之快感到有些惊讶。

“老板娘的命令,老夫除了服从还有什么办法。”魏琛自嘲似的咧咧嘴角。气氛立刻凝固到了冰点。两个人都沉默了,明明该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没有谁愿意先打破这沉寂。

大概过了很久,漫长如一个世纪。陈果忽然先开口了:
“魏琛,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你说吧。”魏琛看着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像就要经历生离死别时留下遗愿。无论是什么,他绝不可能拒绝。陈果凝视着魏琛的眼睛,眸中那谭波澜不惊的泉水微微泛起波澜。

“你能,帮我穿上它吗?”






(2)

展开叠成方块状的外衣,为她披上———

1936年 春

“喂,老板娘。”叶修一把推开酒肆的大门。天色渐晚了,陈果当时正在柜台上查账,着实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干嘛咋咋唬唬的?”陈果不满地皱起眉头,抬头瞥了瞥来人的方向。

“这人,哥的朋友,”叶修往旁边让了让,陈果这才看见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那人比叶修要矮一些,但身型远比叶修壮实得多,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陈果皱起眉头。

“咱们刚好店里缺个跑腿运货的,老板娘您要不考虑考虑收他当苦力?”叶修捶捶那人的胸膛,那人才勉强抬起头。借着店里昏暗的灯光,依稀能辨认出他面庞的轮廓。陈果盯着那人看了半天,那人也阴沉着脸看着她,似乎是因为伤痛双眉紧锁着。

“行不行啊,老板娘?”叶修催她。

“……那可先说好了,我们这儿活重待遇也不高,可别后悔啊。”陈果放下手中的账本,挑着眉道。

“老板娘您放心,这都不是事。”叶修把那人的胳膊搁在自己肩上,“那我先带他进去休息下。”

“你去吧。先让他在你房里住一夜,我明天叫人把西边那间空房打扫出来。”陈果见他要走便吩咐道。叶修冲她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陈果独自坐在柜台里,无精打采地翻动着账本,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那人看上去并不像是个善类,陈果估摸着他估计和黑道脱不了干系。那为什么要收留他?是因为那是叶修带回来的人,还是看到他遍体鳞伤产生了同情?都不像。能让陈果爽快答应的,还是因为那人带给了自己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的感受。

“等一下!”陈果忽然想起了点事,连忙起身喊住已经上了楼梯的两人。

“什么事?”叶修扒着扶手俯下身望着她。

“那个……他叫什么名字?”

还没等叶修开口,那人眼睛微微地颤了颤,抢着答了:

“魏琛。”







(3)

扣上最下方的纽扣,然后往上一颗,再往上一颗——



不出所料,魏琛很快就病倒了。

陈果请了全城最好的中医来为魏琛疗伤,这点费用于陈果而言还是负担得起的。反正等他伤好了之后,连同什么医药费住宿费一起慢慢还给自己不就行了嘛,也就是给茶馆白干几年活的事,陈果这样想着。

药一直是苏沐橙给他送去,一天三次不间断。小姑娘做事总要比大老爷们细腻得多,也让人放心。陈果每天要料理酒肆的事抽不出身,所以也一直没有找个空儿好好探望一下魏琛,不过听沐橙每天汇报的情况,他已经在慢慢好转了。

最好的终归是不一样,陈果也非常舍得在药材上花钱,再加上魏琛身子骨本就硬朗,他恢复得惊人的快,很快便可以下床晃悠了,只是大夫叮嘱过不能剧烈运动,所以平时仍旧得像大爷一样养着。

陈果估摸着魏琛也差不多该痊愈了,就决定趁着午间送药的当儿去看望看望,其实也是想知道那人什么时候能出来干活儿,这样白吃白喝地养着他,即使陈果不差钱也觉得隐隐有些肉痛。

她端着盛着药的盏子,想着能让堂堂老板娘亲自给他送药,这家伙面子还挺大哈。

陈果推开门,魏琛正背对着她躺着。

“喂,给你送药来了,赶紧喝掉,”陈果将药盏放在桌上,“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好点没?”

“嚯,怎么不是那小姑娘?”魏琛转了个身,仔细打量着陈果,“你谁啊?”

“我是这儿的老板娘,陈果,我们见过一面的,”陈果耐心地回答他。之前陈果一直对魏琛的外貌没什么印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发现魏琛好像长得……挺欠的。

魏琛非常真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道:“完全没印象。”

“好吧……”陈果居然暗自失落了一会儿,“先不说了,你的伤……看着好像没什么事了啊。”

“那是。这点轻伤,老夫从来都不放在眼里的。”魏琛拍拍胸脯自豪道。陈果在心里说,你这也好意思得瑟,也不看看刚来时那个浑身伤疤狼狈不堪的是谁。

“你看你在这儿白吃白喝地住了这么久,现在身体也恢复了,”陈果终于说回了正题,“要不给你安排点事做做呗。

“成。老板娘吩咐,老夫马上就去做。”魏琛一下子蹦下床,结果没想到扭了腰,疼得嗷嗷直叫。

“罢了罢了,你还是先歇着吧,”陈果无奈地摆摆手,“药快凉了,赶紧给我喝了。”





(4)

扣上最上方的纽扣,翻过领子——



1937年 冬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间魏琛已经来兴欣酒肆一年了。这家伙与方锐叶修混得尤其得好,大概是因为臭气相投?不过陈果看着也莫名地高兴。

这年除夕,照例的,店里的小伙子们都回老家过年了,只有叶修、苏沐橙和魏琛三个人留了下来。陈果知道叶修与苏沐橙留下的原因,当她问魏琛为何不回家过年时,魏琛忽然沉默了。

“老夫啊,早就没家可回了。”

“啊……对不起。”

“没事儿,早不在乎了。”

“那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兴欣就是你的家了。”

除夕夜的年夜饭上,陈果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还不知从哪弄来了几箱鞭炮,直到三更大家都意犹未尽。


新年了,陈果觉得旧一年的工钱也该好好结算一下了。魏琛照理说是没有工钱的,但陈果实在看不过去,便也给他发了些辛苦钱。

“老板娘您就收着吧,老夫吃你的住你的,怎么好意思要。”魏琛边说着边接过陈果递来的一叠子钱,塞进上衣兜里。

“虚伪!”陈果“哼”了一声。

第二天陈果房里的桌上多了一支簪子,然而一看簪子粗劣的作工便知道是便宜货,配色也真心挺难看的。

“簪子?我不知道啊,”沐橙歪着头,“不过啊,我昨天早晨看见魏琛溜进了你房里,还鬼鬼祟祟的,会不会是他放那儿的?”

陈果便跑去前堂找到了魏琛。

“魏琛!……簪子,是不是你放我桌上的?”

“嚯,被你发现了,”魏琛抖抖烟灰,“好不好看啊?老夫的品味,那必须是杠杠的。”

“嘁,就你那审美还好意思炫耀。我肯定不会带出去的。”陈果不屑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陈果还是一边骂着魏琛一边把簪子收进了梳妆台的抽屉中。


战争后,每次陈果去见魏琛都会戴着这支簪子。时过境迁,昔日的容貌早已在沧桑岁月中消逝,但这支簪子仍是它原本的模样。即使魏琛不再能辨出她的面容,凭着簪子仍能够认出,来人就是他曾经的爱人。



(5)

帮她缕平腰带,笨拙地系上——


1937年 卢沟桥事变 全国性抗日战争从此爆发。

夜里凛冽的风敲打着窗棂,透过窗檐的缝隙摇曳着黯淡的烛火。流淌在这片热土上的的鲜血将肃杀的夜染成血腥的殷红色。

“果果……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拜托你。”苏沐橙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尽管说。”陈果道。能为这位相处许久的姑娘最后再做些什么也是她的愿望。

“果果,请你帮我保管它可以吗?”苏沐橙捧着一只木质的小小匣子。

“当然可以。”陈双手托着小匣子,细细地端详着。匣子做工很精致,刻着的花纹却要差一点。盒盖上面刻着一柄撑开的大伞,伞下有一个小圆圈,陈果看不出刻的是什么。苏沐橙将匣子递到陈果手上,严肃的神情像是在进行庄严肃穆的仪式。

“谢谢你,”苏沐橙冲她眨眨眼,“交给果果的话我就放心了。但我希望果果不要打开它。”

“我保证不会。这只匣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陈果小心翼翼地问。

“嗯,”苏沐橙点点头,“那是哥哥留给我的。匣子是他亲手做的。”

“沐橙有哥哥?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哥哥他……很久前就离开了。我们是孤儿,幼年时完全是哥哥在照顾着我。那时的我们很穷,靠乞讨为生,只有对彼此的爱支撑着我们活下去。

“有一年我的生日,哥哥买不起礼物,但他说一定要送给我些什么,于是他捡来别人扔掉的废木材做了这只匣子,

“匣子上没有花纹,哥哥就说我们来刻点图案吧,于是他用小刀刻下了一把伞,那是他,而伞下橙子代表我。他约定说无论外面的世界风雨再大,他也会像这把伞一样,永远守护着伞底的我……”

“东三省刚被日本人占领的那段时间,哥哥加入了抗日游击队,我就来到了这里。自此之后他便音讯全无,直到我收到一纸阵亡通知信……”

苏沐橙忽然不语了,眼眸眯成一道弯起的弧线,被泪水打湿的睫毛颤颤着。但很快她便抬起头望着陈果,浅褐色的瞳仁中摇曳着赤红的火苗。

“所以我要上战场,替他报仇。”

这是陈果第一次听苏沐橙讲起她的往事。冰凉的月光洒在她及腰的长发上,陈果恍惚间觉得眼前的姑娘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以为这相处的七年当中早已与苏沐橙熟悉,这一刻却突然变得陌生了,陈果不了解她,她的过往、她的故事。

“好了,不说这些啦。匣子就请果果保管了,等我回来再还给我吧,”苏沐橙轻轻地笑了笑,“要是我回不来,你再打开它,将我的阵亡通知书放进去,然后再找个地方埋起来……”

“不许这么说,”陈果赶紧打断她的话,“快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约好了,我一定凯旋而归。”


多年以后,若不是陈果收到了那通知信,她仍旧有相信苏沐橙总有一天会履行约定,回到这也属于她的家里来。她照苏沐橙的话第一次打开了破旧不堪的匣子,惊讶地发现里面有一张相同的、早已泛黄的纸,与苏沐橙这张唯一的不同是,那上面的署名是“苏沐秋”。






(6)

蹲下身仔细地打好绑腿——



那只匣子便被安置在了陈果房中橱柜的顶端。

那天上午魏琛正在搬着货,陈果忽然匆忙地跑过来,急得直跺脚:“魏琛!我房里的东西被人摸走了!”

“什么东西?说清楚点。”魏琛皱着眉头。

“放首饰的盒子,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里面,还有……沐橙留下的小匣子。都不见了!该怎么办啊?”陈果快要哭出来。

“你看着店,我去找!”魏琛闻言脸色忽地变了,连忙扔下手上的活跑出门,连着撞翻了脚边的长椅也没回头看。

时间过得很快,一直等到下午他也没有回来。快要邻近黄昏了,店里来了几个穿着常服的人,开口便问魏琛在不在,陈果只好推说魏琛出门了。陈果给每个人倒了碗酒,问问他们找魏琛的原因,没料到那几个人风口紧得很什么也没问出来,在店里没坐多久便走了。

夜幕降临,魏琛还是没有踪影。陈果按捺不住了,冲出门去找他。

夜晚的世界一片死寂,月像是天露出的白森森的獠牙。零星昏暗的灯火照着小道,那灯光却也像是死的一样。

天色越暗,她愈发局促不安。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是一片混乱,财物首饰再贵重也不及此刻他的安全重要,万一魏琛出了点什么事……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陈果走了很久很久,呼喊声回荡在残垣断壁间。荒郊野岭的,照理说魏琛也没有理由跑这么远。无助的感觉将她包裹在其中。

再往前走,身周景象已然陌生。她将手叠起放在胸口。你能听到我在喊着你吗?快回答一声吧,告诉我你在哪里。求求你,求求你了,快点回答吧……

是她让魏琛去找丢失的东西,是她不经过思考就放了他出门,一切都是她的错。若真出了什么事,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果。”

陈果猛地一回头,她分明听见了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喊着自己的名字。肯定是魏琛,他就在这附近。

“陈果。”

又是一声。

她飞速地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到了一条偏僻的胡同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陈果直犯恶心。她似乎看见有个人影倚在墙壁上,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血迹斑驳。那个人见她来了,嘴角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魏琛——”

他在等她。他知道她会来的。

陈果终于抑制不住,泪水大颗大颗地从脸颊滑下。她这三十多年里,面对生活再多的磨难也咬紧牙关没掉一滴泪,这一次她却怎样也忍不住了。她冲上去搂住他,也不管什么血会弄脏衣袖,只是尽可能地将他搂在怀里:

“太好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怎么了?老夫不还没死嘛,就哭哭啼啼的,”魏琛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老板娘你知道吗,你哭的样子真难看,所以老夫不准你再哭了。”

“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等了你一整天都没回来……就为了点首饰又弄了一身的伤,你个混蛋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陈果甩开他的手,拼命地捶打着他,又重新抱住他哭起来,早已泣不成声。

“你看这个,”魏琛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匣子,“真,老夫只拿回了这个。”

陈果赶紧接过了那个小匣子,像宝贝似的捧在手心中。那正是沐橙托她保管的匣子。它似乎变得更加破旧了。

“谢谢你。”陈果扑上去搂住魏琛的脖子,又一波新的泪水夺眶而出。



回去之后,魏琛的新伤倒是没什么要紧,很快就又好了。只是他的腿却被人打得残废,只能坐在轮椅上度日。

“没有关系,”陈果安慰说,“以后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完的。”





(7)

缕顺长发扣上军帽,陈果抬手向魏琛敬了个军礼——

“不错,像模像样的。”魏琛欣慰地拍拍手。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陈果问。

“有倒是有,这件事还真只有你能做,”魏琛一脸笑意,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不过你得先答应了,老夫才说。”

“嘁,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陈果噗嗤笑出了声,抱臂歪着头看着他,“我答应就是了。”

“等战争结束了,就赶紧回来,嫁给老夫吧。”魏琛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让她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的膝上。

“喂你……开什么玩笑,我还没……”陈果晃着魏琛的臂弯拼力想要挣脱。

“嚯,想反悔可晚了。”魏琛得意地笑着,佯装遗憾地冲着她摇摇头。

“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要是我再也回不来了,那就忘了我吧。不论你娶了谁,一定要幸福地生活下去。”陈果撇着头,尽量不让魏琛看见自己眼中打转的泪水。

“别说傻话。你肯定要毫发无损地回来,带着胜利回来。然后风风光光地嫁给老夫。”



(8)

1945年 八年抗日战争结束 中国人民取得伟大胜利


那年深秋,天安门举行了盛大的开国大典,五十四门礼炮齐鸣的二十八响中,新中国的四万万人民普天同庆。

若说有什么能将一个内心柔软而脆弱的女人锻造成意志坚定的杀人武器,那必定是战争。那时的她只靠两样东西活着,对敌人刻骨的仇恨和对他的爱。

战后,陈果立刻赶回了家乡,她几乎快要认不出这个地方。她的兴欣酒肆在战中毁弃,只留下一片被轰炸过的废墟和焦黄色的土地。

陈果没有找到魏琛。她慌了,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魏琛肯定在什么地方等着她,像多年前那次。她会又一次找到他,在他所在的地方建立一个新的家,建立一个新的家庭。他要娶她,她要嫁给他,就像他们八年前约定好的那样。

将要离开家乡时,一个自称认识魏琛的人找到了她,那人叫方世镜。她急切地问着魏琛的下落,方世镜只是摇着头叹了口气。

“我带你去看他。”

沿着山坡往上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丛间开辟出来一块空地,整齐地立着一排排等高的青石墓碑。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细碎地洒在光滑的石壁上。

“为什么带我来这?魏琛在哪里?”

方世镜凝视远方默然不语,陈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踉踉跄跄地向着那个方向跑去,然后在一块碑前停下步伐。方世镜也小跑着跟上她。陈果靠上去,指腹来回摩擦着墓碑上刻着的一行字。她认出了那个最熟悉的名字。

“这不是他,他绝对不会……”陈果忽然睁大了眼睛,紧紧地抓住方世镜的手臂,“你在骗我……对不对?”

“……请节哀。”

她很快便松开手低垂下头,眼眸掩埋在刘海的阴影里。她知道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最后的挣扎不过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想听他的故事吗?”

方世镜告诉陈果,开始时的魏琛还是个混混,得罪了黑道上的人被打成重伤,与他相识的叶修便带他来到了兴欣酒肆。本来只是打算隐姓埋名暂住一段时间,养好了伤就离开。然而就在那时,战争来了。魏琛、叶修、方锐几个人跑去递交了入伍申请,之后的事她都知道,其他人都走了,只有魏琛留了下来。

“魏琛也跟着去了?……他为什么没去打仗?”

“组织上分配给了他更重要的任务。”

这么多年来陈果一直被蒙在鼓里,即使有所察觉,她也压根不会想到,魏琛竟然一直参与着秘密情报的传递工作。

“橱柜顶端的那只匣子,他一直将重要情报藏在那里。他告诉我,战争刚打响时的一个夜晚,他手中一条情报失窃了,若不是他出门寻找时,被以前得罪过的人伤至残疾,后来也应同你一起上前线。”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走了之后,魏琛的身份暴露,被日本人通缉追捕。他知道再藏下去只会波及更多人。临走前的那个夜晚他跟我说了许多,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你们,

“魏琛拜托我一定要来转告你。他让你别伤心,他死得也算光荣。你若遇到好的人就赶紧嫁了吧,不要因为他而影响到你的幸福,

“他的这辈子很短,短到只来得及对一个人动心。若你不嫌弃,来生他一定会履行对你的承诺,算是弥补了此生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遗憾。”



(尾)

那天夜晚,陈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一袭红裙,凤冠霞帔,披着三尺大红盖头。

梦里的他亦是一身大红婚服,骑着挂有红绸的马,身后跟着一台花轿。帷子上绣着丹凤朝阳的图案。

她等得有些急了,便轻轻掀起盖头一角,正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老板娘,约好的,待战争结束,老夫便来迎你入门。”

他执起她的手,她潸然泪下。

“魏琛,我终于等到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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